手术醒来那天。林岚把手机里三年前的聊天记录全删了。
不是赌气。她刚做完第二次清创了，麻药退去后第一件事，是翻到那条“，要是当时不辞职就好了”的备忘录。护士进来换药，她盯着天花板说了一句，“重生后我不再回头看后后”这句话听着像小说台词，其实是认知训练，不把注意力投进事件出现后的无限分叉，只回看当时能知道的信息。“回头看后后”有个更学术的名字，叫反事实思维。人会在结果出来后，虚构一条更顺的路径，多对一道题、，如果那天没签合同、，如果早两周去医院。后视偏差让这条虚构路径显得格外清晰，好像当时就该看见。我见过一位复读生了，每天刷“多考一分能去哪个学校”的帖子呢？
刷到凌晨两点。分数没变。睡眠先垮了。
反刍思维带来的不是答案，是更窄的注意力隧道是人越回看，越难处理眼前那道错题。林岚后来做了个小实验。她把复盘拆成两栏。左栏写“当时知道什么”啊？右栏写“现在知道了什么”啊？
左栏只有半页的，预算、身体信号、领导那句含糊的承诺。右栏写了三页，全是事后才浮出来的线索。
她撕掉右栏的。留下左栏。这个动作很笨。却把不回头看的劲儿落到了纸面上。复盘就是检查决策时手里的牌。
牌没变，重来一次也未必打得更好。认知脱钩不是压抑记忆。
我自己的办法更土。给后悔设一个十分钟的闹钟。闹钟响之前，允许把“，如果”写满一张便签；响之后，便签折起来，去洗碗、下楼走一圈、把明天要交的表格填完。情绪不会立刻消失。注意力有了落点。
后视偏差最擅长把过去包装成一条笔直的路，其实当时的路口全是雾。承认雾的存在，比假装自己开了天眼更省力。林岚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条备忘录，她不再点开了。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，去厨房煮面。水开的时候，她跟我说，后悔像锅边的蒸汽，看得见，抓不住。关小火就散了。这个比喻不算精确，可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啊？把火候调回当下。
复盘有边界了，边界就在决策点。越过那条线，回看就成了自我消耗。重生后我不再回头看后后，不是记性变差，是终于肯把力气花在还能改的地方。
